“天使”排球队
业余运动
结束了紧张繁忙的留学生活,终于有了自己可支配的业余时间了。首先想到应该做些运动,一来可丰富自己的业余生活、二来还能锻炼身体。可是相夫携子来日留学,毕业后已不敢称自己年轻力壮了,业余运动也不好再和留学生们混在一起了。想一想,能参加的也就是好象所有中国人都会的排球或乒乓球运动了。好在日本排球运动非常有“人气”,各市、地区均组织有业余比赛,我很快就找到住所附近家庭妇女自发组织的业余运动俱乐部,加入了“天使”排球队（エンジェルズ バレーボール チーム）。
家庭妇女排球规则(ママさんバレーボール)
家庭妇女排球(ママさんバレーボール,或いは家庭婦人バレーボール),顾名思义,由已婚妇女组成,未婚者超过35岁也可参加。曾经参加过企业队或职业队者要求年龄超过40岁方可参赛(各地条件不同,此为本地区参赛要求)。其比赛规则来自日本的九人制排球规则。比赛双方上场队员各九人,直接得分制,每局先得二十一分为胜,三局两胜为赢。场地、球网、排球大小与六人制相同。网高稍低一些利于妇女队员扣球与拦网。与六人制排球最大不同的是站位。九名队员分三排,比赛中站位一直不变,也不分前后排(三米线无用),一般前卫,中卫均可起跳扣球、拦网,这样进攻点和样式变化多,拦网人数也充分。只有发球按顺序轮流,每次发球可有两次机会,第一发球,第二发球,类似网球。其他规则在此省略。
变成“天使”的代价
我又能打排球了,心情非常兴奋。去参加了一次见习训练后,就下定决心要变成“天使”。首先从外表做起,本来有运动服及运动鞋的,但不够专业,决定换装。先上体育用品商店,买排球衣(长,短各一件),排球裤(短裤),排球鞋(好贵啊),排球袜(长筒到膝,底厚的出奇),护膝,运动外套等。本应买护肘,但省下了(没必要,难道还要在球场上滚翻不成？)。然后去眼科医院及眼镜店,专为打排球赶配一次性隐形眼镜90套。戴着大眼镜框,怎么能当排球“天使”呢?况且也危险易受伤啊。最后一结帐,天哪!“天使”还没亮相,就破费了我这么多钱啊!
“天使”(队友)们
入队以后,结识了许多“天使”队友。年龄吗,从25岁（3个月孩子的妈妈）到58岁（3岁幼儿园儿童的奶奶）不等,共15人。有一位未婚者,41岁,与36岁男友同居中。还有2位男“天使”,一名是陪练兼经纪人（24,25岁,工薪族）,一名是教练60岁左右（58岁奶奶的丈夫）。大家在练习、比赛间隙里,有说有笑,还谈一些自己或队友的家常理短的。一群老娘儿们(我的家乡东北话),话题离不开老公,孩子,婆婆、妈妈等。奶奶讲孙子可爱,中年讲夫妻关系难处,未婚者谈如何栓牢男友,新米妈妈讲怎样带孩子…。大家锻炼身体兼散心(ストレス発散),交友,社交, 可称得上是一群快乐的“天使”。当然少不了忘年会,新年会,赛后打ち上げ会, 还外加泡温泉,这就叫裸の付き合い,“天使”也有现原形的时刻。
变成“天使”的过程
在国内上大学时本人曾经打过排球,不是吹牛,还是校队主力呢。虽然好几年不常打排球了,但底子好,心想练一练手就熟了。但参加了几次训练、比赛下来,就领教了日本人的认真劲儿,觉得有些吃不消了。时间安排是这样的,每周六晚上6点半到8点半为训练时间,借附近的小学校体育馆做训练场地,每月有一次地区比赛,在比赛前还有一次加练,这样算来一个月有6次左右排球活动。比赛时,情绪高涨,紧张而有趣,倒不觉劳累负担。关键是训练。我是抱着参加轻松运动的心情加入进去的,可是其他队友及教练却都非常认真。训练时间一到,先跑圈,后做准备体操,1,2,3,4…。训练两个小时,几乎跑,跳,接一传,扣球,拦网,发球练个不停。整个运动过程中按日本的习惯还得喊个不停,“はい！はい！は～い！”。完成这些训练项目,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,还经常被吼：“大きい声！大きい声！”。只好硬着头皮“嗨！嗨！咳～！”几声。最可恨的是练接一传时,教练站在网那边的高台上大力扣球过来,让我们左接、右接、滚翻着接…,几个回合下来,我手腕,膝盖全变青紫了。心中暗骂：“这个大松博文,完全是魔鬼训练法!”。实际上我也不知道魔鬼训练法是什么样的,只是听说60年代日本女排最盛期时有一位魔鬼教练,別名「鬼の大松」, 为解气在心中暗骂而已。骂归骂,还是尽量努力适应天使球队的训练,练好基础,争取打上主力。
比赛与口号
第一次看ママさんバレー比赛,最让我吃惊的是她们的作风和装备。业余比赛中竟有前滚翻,侧滚翻以至于后滚翻等高难动作(对我来说)。护肘当然是必需品,主攻手十指竟然缠有白色胶布,保护手指或指甲以免用力过猛受伤,呵,有那么激烈吗?比赛一局下来间歇时,竟有用罐装压缩气体降低肌肉温度或冰镇止痛?哇喔!难道这是国家队比赛?我真是井底之蛙,没见过多大的天啊!
要不是比赛场地是在附近的中小学体育馆,要不是观众仅是一些参赛者家属亲友,要不是比赛间歇偶有1.2岁幼儿找妈妈而冲进场地,要不是我们的教练去给别的队比赛做裁判员,而我也做过比赛识线员的话,我还真会以为这是高水准大赛呢!若看比赛组织,确实是业余团体的活动,但看参赛人的认真态度,那装备齐整劲儿,不得不佩服日本人的凡事追求尽善尽美的精神。
不管情愿不情愿,我‘苦练’了两个月,终于可以参加比赛了,别看本人练习不使劲,到了比赛还真卖力气。刚开始替补上场,当然站后排,而且是第三排。(不客气地说)打惯主力的人,虽然是替补上场,也表现得‘积极主动’,东挡西接,与其他队员是左碰右抢,三下五除二,稀里糊涂地就被换下场了。心中这个窝火,憋气呀。但冷静下来一想,也就弄明白我为什么‘积极主动’反而被替下阵来了。九人制排球与六人制排球的最大不同处就是‘站位’,或称‘卡位 ’。我还依老经验‘站位’接一传,不单接不好球,还抢了其他队员的球,看来还得适应新的阵法啊。好在我虽当替补,也不甘落后,不停的为队友呐喊助威。
再说为比赛加油喊口号一事,日本与中国完全不同。即使同样是日本,棒球,足球比赛及排球的加油口号也各不相同。日本特别强调喊口号,不信你在中,小学棒球练习场边听一听就明白,队员们肯定在不停地高声喊叫,教练也会不停地吼“こえ！こえ！大きいこえ！きこえんぞ！”。在我看来排球比赛口号是最温和的,在电视上常能看到、听到的排球比赛口号是“ソーレ！”,那是观众喊给比赛队员听的。队员喊给自己或同伴的又不同,我们天使队员喊的口号如下：自己发球时“ネーッサー”（nice serve,好球!）对方发球时イッポン（一本!或‘要一个!’）,比赛前及暂停围成一圈时喊“エンジェルズ、ファイトー！”(天使,加油!),同伴失误时：ドンマイ！（don’t mind）,对方失误：ラッキー（Lucky）。扣球前高声“はい！”,表示：我来! 刚开始,我还不以为然,但后来,我非常喜欢这些口号了,因为喊这些口号,既能提高斗志,又可呼应同伴,如同能喊出快乐与力量一般。
排球以外的感想
通过打排球我开始结交上日本人朋友了,好像可以算仲間入り了,但也仍感到与队友相处有些隔阂,跟不上话题。来日本的中国人,包括我在内,异地他乡遇到许多困难,例如学业,工作及家庭生活方面。但说实话最大的苦恼还是朋友太少,或与日本人难交朋友(仅为个人意见,因人而异)。我注意观察和问了相识的日本人,例如天使排球队友中,她们的好朋友,大多是同学或从小的邻居等,再有就象这样的活动小组成员(活動クラブ),一起组织业余活动时间久了,就成了好朋友。但我们中国人来日后,学业,工作及生活压力大,时间有限,没有那么多机会与日本人一起业余交流。还有一点最主要的是,我们关心的话题与同龄的日本人有很大的不同,所以交朋友就更难了。但我也发现,年轻的中国人,或跟父母一起很小就来日的中国人,他们有日本同学和邻居,有时间也有共同话题,很容易融入日本社会,但同时他们的思维观念与父母差异也变大,这也是无法避免的。第一代移民总是无法完全入乡随俗,而第二代人,又会因自身的血缘和归属而烦恼。这就是移民们永远摆脱不掉的宿命吧。
好在体育,艺术,自然,科学等无国界之分(应该是这样的),我们可以通过这些全球皆通的语言,话题,兴趣,爱好来与当地人交流,丰富自己的生活和情操。我真高兴能通过打排球认识那么多日本人,接触到许多新鲜事儿,使我加深了对日本人的理解,减轻因在异乡生活而感到孤独等压力。因碰巧加入了“天使”排球队(我们的球队名字叫エンジェルズ),还真的感觉到自己也变成快乐的“天使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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